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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第一次买法式面包是在珠海的家乐福。也没吃，一天后当成垃圾给扔了，因为实在咬不动，以为过期了。
值得庆幸的是，到法国两年多，总算是学会了吃面包，也能享受与米饭不同的感觉了。
刚来的时候在学校饭堂吃饭，在饭堂进门口的地方总是放着几个大架子，架子上搁着大筐子，筐子里装的是已经被切成片的面包，一餐15法郎左右，可以拿一荤一素，也就是一前菜一主菜，前菜通常是蛋黄酱红萝卜丝或蛋黄酱拌芹菜丝，或者三片生菜叶子(象喂猪吧)，主菜通常是一根香肠(我喜欢)，一片猪排或牛扒（生的，并非天天都有），再者就是一年出现一次左右的肉酱意粉，下课晚了绝对见不到。就算见到了轮到你也没有了。不要前菜可以，可换甜品一份，通常是水果布丁或巧克力摩丝，要不就要一块芝士，便宜的那种。总之国家有补贴的东西你就别想天天换花样，吃饱就好了，还有很多吃了就想吐的东西不说也罢。对了，如果要一块不好吃的pizza（极受欢迎），那就不能要别的任何东西了。
但是，面包是免费的，任拿。
所以我总是拿很多面包，浪费是会受谴责的，所以我尽量啃完那些硬而干的窝头，就着凉水（免费）吞落肚。刚来的时候胃不好，还吃着药，所以两个星期后我宁可饿着也不再拿一块面包，那哪儿是人吃的东西呀！不但胃溃疡，口腔也溃疡了，被面包扎得全是眼，窝头也没这么硬吧！法国人居然还能一边吃一边谈笑风生，佩服佩服，从而觉得我国人口素质要从食品抓起，人家大小吃硬面包就凉水，牙好，胃也好，身体倍儿棒，吃饭倍儿香。咱们国家这几年也没吃粗粮了，老是吃泰国米喝靓汤，这样长大的孩子是不是都得去吃软饭？
不过我是没办法，打小就没吃过粗粮，中国的面包也是柔软喷香。
法国的面包又是怎样一回事呢？
在法语里，面包的统称是pain，你听，砰的一声，面包砸头上了，鲜血直流。大家应该知道在英语里pain是痛苦的意思，我估计就是当年百年战争英国人被法国人拿面包给拍了才发明了这一词，饭堂里那些真象砖头一样，我就怕有人打群架，打完警察还找不到证据，面包不算凶器。
法国人老是鄙视英国的面包，也就是我们常吃的那种长方体的可以切片用来夹肉做三明治的软面包，法语里叫pain de mie。法国人是绝对不屑一顾的，他们老喊：“faut manger de bon pain français !”(意即法国硬面包才是至强)，那何谓bon pain呢？
在法国，每个城市也许都有不同的面包，但是可以归结成几大类
早餐包或花色面包（pain fantaisie）
主要是羊角包（croissant）和巧克力包（pain du chocolat），松软体积小而且贵，一个就3法郎，我刚来的时候一日三餐都吃，其实法国人只在早餐就着咖啡吃，特别是羊角包，好像特别贵，只在星期天早上吃！（想不通吧，我也是，想好久了）
餐包，这就是所谓的 bon pian了，最主要的两大类：
长法棍（la baguette）和大面包（le pain）
La baguette 在法文里就是棍子的意思，一般长约半米，直径5厘米，其坚硬无比又轻若无物，舞于手中可虎虎生风，实乃居家旅行之常备武器也。棍，在少林十八般兵器里也不是浪得虚名的。法国人最常吃的就是棍子，在这里的家乐福，你可以看见一个购物车里起码有两根以上的棍子，我所见最多一次达到30根左右，如果不是打群架，想必是开宴会用的。
Le pain呢, 体积是棍子的3到4倍，重量也同样增加，长度一样，也就是发了福的棍子。由于过度发酵，大面包较之棍子空洞更多，要更为松脆，可能更易被我们接受，但是法国人是更喜欢棍子的，结实！能吃饱又不浪费，口感更为耐嚼。
每到下班时间，在黄昏的暖阳中，总是有不少人兴冲冲的往家赶，夹着一根棍子，或者就夹在公文包的提手中间，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家中的老婆儿女，也一定在盼望着一家之主带面包回去，共享天伦。这种温情，确实比扛着十斤大米要来的浪漫温馨。
列宁说，面包会有的，以前觉得要面包之类的口号太遥远，因为我们不需要面包。但是欧洲人确是为挣面包而活着。一天辛劳过后，能带面包回家给你爱的人，确实是最令人值得骄傲的事情。
我还一直保留吃中餐的习惯，在法国，这个习惯的代价是昂贵的：一棵大白菜30块钱，一根黄瓜9块钱，其他类推。当时我还真动了在这里当菜农的心思了，因为一个人吃一次中餐，自己做，成本也超过40块钱。但是由于对面包的歧视，我还一直在吃泰国米。直到有一天，我对面包的坏印象被一根棍子一扫而空。
听完一位从布拉格来的教授讲座，已经是晚上七点，这一天好像还没吃什么东西，饿得直打鸣，驱车奔了家乐福，正好赶上最后一批棍子出炉，因为是要最快速度填饱肚子，没办法做菜了，将就吃硬面包吧，反正胃溃疡也好了。那棍子还是热的，拿手一捏竟然出乎意料的碎了，一股麦香扑鼻而来，当下就在柜台前啃起来，我这个人是最讲仪态的，当时竟然会如此冲动可见那面包该有多么吸引人。
从这一刻起，我决定抛弃结发多年的大米，彻底爱上了法式面包。
她薄而脆的金色肌肤一点就破，全然没有往日的坚硬，看似矜持的外表下面隐藏着柔软有弹性的散发着浓郁麦香的躯体。在她面前，没有人能经得起诱惑！我最后的防线崩溃，趴在面包架前大吃起来，然后被哄抢面包的家庭主妇们踩成相片。
By the way, 那些主妇们很讨厌，买面包的时候左挑右挑，每根棍子都要捏一捏，捏烂所有的面包为止，因为一捏就知道那些松脆是刚出炉的。
面包要马上吃，过了一晚上就慢慢变硬，外壳反而变软，里面却会结得像水泥一样，到了第三天就绝对不能吃了，只能用来打人，而饭堂里为了节约，当然不会把前一天剩下的面包扔掉，这才引起了我原先对面包的误会。但是就算是新鲜的面包，吃的时候还是要小心它烤得脆脆的外壳，一不小心就口腔溃疡。
所以，吃面包的时候绝对不能拿着整个面包就下口，要先动刀子，把长棍子切成2cm左右的面包片（tranche de pain）, 饭店上面包的时候会事先用所谓的“面包断头台”切好，用小藤篮装好上桌，但这样更容易让面包脱水干掉，所以应该在一小时之内吃完，没切过的还能保存稍久一些的风味。
然后从面包片上用手撕下可以一口吃掉不至于危害口腔健康的一小块吃掉。通常可以在上面用餐刀涂上适合的芝士（de la fromage）或者勒芒地区特产的一种猪肉泥，而我最喜欢在上面涂上半咸的牛油(du beurre demi sel),牛油的香味更衬出面包的天然麦香，加上baguette外脆内韧的口感，比那些加了香料添加剂的英式软面包确实强了好多倍！
至于臭芝士，我是极少问津的，有的居然臭到连法国人也恶心的份上了，别以为法国人人都吃这玩意，这儿的芝士可跟麦当劳芝士堡里的新西兰奶酪是完完全全的两码事，正常人还是不太喜欢的，但毕竟是传统，还是要试试，可是吃了剧臭的那种就决不会去串门惊扰邻居了，绝不比大蒜逊色。传统上，吃奶酪应该用一小块面包把芝士送到嘴里，就是把面包当勺子用，当然，现在没人这样了，抓着一块奶酪就往嘴里塞，简直是亵渎法国文化。
然后就是配酒了，奶酪应该配红酒，每种不同的奶酪有相应的红酒可选，你想，麦香、奶香加上酒香一齐融在嘴里，C’est trop bon !这种享受，和吃米饭喝五粮液是不一样的！
反正从那天起我的餐桌上就多了一根棍子，后来渐渐的只有棍子了，妈妈担心我的身体健康，可是我却沉浸在麦香中不能自拔。
每天夕阳西下的时候，在一个法国南方小镇的面包店里，总能看到我的身影，悠闲地夹着一根或两根棍子出来，走在窄窄的，暖暖的街道上，鸽子在房顶上咕咕的亲昵，喷泉折射出最后的光晕，戴礼帽的瘦老头在街边抽着自己卷的烟，老老的房子里飘出40年代的音乐……
带着面包回家，感觉真好。
殷喆著 版权所有
20003年5月11日
于普罗旺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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